第 37 章 北斗心轩

　　五月。

　　樱花落尽，紫藤盛放。

　　学校长廊上密密匝匝垂落下一串串紫色风铃，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芬芳馥郁的花香。

　　香风吹进篮球馆，距离东京地区第一场预选赛只有一周时间了，篮球部的部员们在场上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备战训练。

　　“火神，”荒井监督站在球场外朝火神招手，“过来！”

　　火神闻言，抱着篮球小跑过去。

　　趁着休息的空档，若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荻原说话，“自从火神来了，小痞到篮球部的次数都增加了。”

　　“哈哈哈，好像是这样，”荻原笑着说，“你不觉得小痞很喜欢逗弄火神吗？像逗弄猫咪那样。”

　　“……”荻原恶趣味的形容有时候真是让若松无言以对，“火神怎么说也应该是老虎吧？”

　　“有什么关系，老虎也是猫科动物啊，是会咆哮的大猫咪。不过，”荻原摸着下巴寻思道，“想要撸火神这只大猫，非得是小痞这样的驯兽师不可吧。”

　　另一边，火神在荒井面前站定，“监督，找我什么事？”

　　“新的训练计划。“荒井把一叠纸扔到火神怀中，“接下来你照这个计划训练。”

　　火神手忙脚乱地接过，惊讶道：“上周不是才换过？”

　　“我看你适应的很快嘛，”荒井笑眯眯的神情中透出几分不怀好意，“既然旧的适应了，那就快来接受老师新的——「爱的教育」吧！”

　　火神恶寒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训练没问题，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得这么恶心？”

　　“说什么呢，臭小子，”荒井毫不留情地送给火神一个脑瓜崩，“我这是为了谁？赶紧给我感恩戴德的谢过。”

　　“痛！”火神揉着脑袋，一言不合就武力相向，“好过分。”

　　“嘿嘿，”荒井阴恻恻地笑，“更过分的你还没见过呢？来来来，让你见识见识……”

　　“你不要过来，”火神转身就跑，结果被荒井仗着身高和技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招锁喉制服，“火神大我，看招！”

　　“哇——”火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呀嘞呀嘞，”荻原堵着自己的耳朵和持田抱怨道，“早就说年初翻新的时候用上消声地板了，回声也不用那么大。”

　　“别说那么天真的话，”持田说：“经费预算一开始就定好了。”

　　若松期期艾艾的，“我们要不要去解救火神？”

　　“安心啦若松，”荻原摆摆手，一点都不担心，“火神他皮糙肉厚，扛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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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神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走在回家路上，果然，所有的监督都是魔鬼，今天的火神也是被□□得半死不活的一天，此时此刻他完全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在迈开步伐。

　　“又累，又饿……”火神不想回家做饭了，思量着随便在街上找家餐店解决晚饭。

　　吃什么呢？汉堡？前几天才吃过，换一个。还有哪些？火神数着街上的店铺一家家看过去，“烤肉、牛排、披萨、拉面……还是拉面好了。”火神脚步一转，走进了一家名为「北斗心轩」的拉面店。

　　拉面店面积不大不小，店内横放着五六张长方桌子，厨房和用餐区用木头餐台做半隔断。火神进去时，正巧赶上原先坐在餐台前的一位食客用餐完毕起身离去，火神就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了。

　　“欢迎光临！”执掌拉面店的是位年轻女性，肤色白皙，五官秀气，浅金色的长发挽成一束垂在身后，蓝黑色的眼睛里透出干练和坚毅。老板娘麻利地收拾好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碗筷，招呼火神道，“客人要吃什么？”

　　店铺墙壁上挂着写好菜名的木牌，火神快速掠过，开口报出一长串名单：“酱油拉面、番茄拉面、味增拉面、海鲜拉面、豚骨拉面，各来一碗。”

　　“好的，请稍后。”老板娘神色自若地给火神沏了杯茶水，转身回厨房制作拉面去了。

　　等待美食上桌的时间里，火神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观察起店里的客人来。

　　火神左右的位置上都坐了人，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个子不高，脸颊圆鼓鼓的少年，看年纪最多是刚上中一，头发应该是黑色的，但前额的刘海却染成了金黄，穿着胸口印有数字“5”的短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一边埋头吸溜吸溜地吃着拉面，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向前微微晃动，嘴里口齿不清地喊，“知道了知道了，让我吃完再说啦。”他这样一副做派倒像是有人在背后使劲拉他的衣角，催促他似的，看得火神心中很是纳闷，他在跟谁说话？

　　坐在火神右手边的是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长得文质彬彬，荼白色的短发，纯黑色的眼睛，穿着竹青色的小袖和服，戴一副怪模怪样的圆片眼镜——眼镜直接用镜绳挂在耳朵上——吃面时眼镜也没有摘下，奇迹的是镜片居然没有因为热气而蒙上一层水雾。

　　火神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量男人的时候，男人早已完成了对火神的审视，对男人而言，火神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有点意思。

　　没过多久，老板娘将第一碗拉面放在了火神面前的餐台上，“客人，这是酱油拉面，请慢用！”

　　酱油拉面，汤是清汤，用木鱼花、海带和鸡骨架熬制而成，佐以酱油调味，在细卷的拉面上依次列着薄厚匀称的叉烧肉、流黄的溏心蛋、肥大的鱼板、卤制的笋干，还有海苔丝和葱花少许，整碗面色香味俱全。

　　“我开动了。”火神拿起筷子搅动面条，汤面的香气随之溢散开来，坐在火神右手边的男人闻到这股香味，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挣扎的神色，思虑片刻，还是决定遵从本心，举手向老板娘示意，“几松桑，麻烦再给我来一碗酱油拉面。”

　　男人显然是这家店的熟客，老板娘记下客人的点单后，出言打趣道：“今天不是味增拉面的主场吗？川平先生怎么又点了酱油拉面？”

　　男人即川平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最喜欢酱油拉面，天天吃也不会腻。”

　　“吸溜、吸溜……”火神大口吃着面条，耳边飘过男人和老板娘的只言片语，他左手边的少年吃完拉面，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我吃完了”，“带你去”诸如此类的话，从高脚凳上下来，一不小心就踢到了火神放在地上的运动背包。

　　少年堪堪稳住自己差点被绊倒的身子，蹲下去把火神的背包捡起来，“对不起。”少年说着，顺带拍了拍背包上被自己一脚踢出的脚印。

　　“没事，给我吧。”火神伸出手，正要接过背包，谁知那少年突然“哎呦”地叫了一声，把火神的背包扔了出去。

　　火神一惊，既而大怒，“你干什么？”

　　“我，”少年被火神生气的表情吓到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委屈地说，“我被虫子咬了。”

　　“虫子？背包上？”

　　少年点头。

　　火神从凳子上下来，走过去把背包拎起抖了抖，并未发现任何虫蚁的踪迹。

　　“真的有，”少年坚持道，还把手掌摊开，举到火神眼前让他看，“我的虎口被咬了。”

　　火神就认真地看了下少年的手，你还别说少年虽然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手指却生得纤细修长，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只手非常适合做一个动作——执棋落子。但是，火神面带狐疑，“你真的受伤了？”

　　“诶？”

　　“你自己看看。”

　　少年收回手，前后翻转手腕，他的虎口处根本没有被叮咬或者红肿的地方，“怎么会？不可能的，我明明感觉到了，不然我怎么会把你的背包扔出去。”

　　“是不是抽筋？”火神猜测。

　　“绝对不是。”少年断然否决，抽筋的痛和被咬了一口的痛，他会分辨不出来？

　　“好吧好吧。”火神气劲过了，敷衍地应着，重新在位子上坐下，他的拉面还没吃完呢。

　　少年反而不依不饶地跟上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人？”

　　“没有，”火神把背包放在腿上，“就像你说的，可能真的有虫子，只不过现在飞走了。”

　　少年揉捏着自己的虎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刚才是碰到背包哪里？“……把你的背包借我看下。”

　　火神却不想再在虫子的问题上纠缠了，转移话题随便问道：“sai是谁？”

　　“SAI？！！！”这个问题一下戳中了少年的死穴，让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你怎么知道的？”

　　好夸张的反应，火神吸溜了口面条，含糊道：“你自己说的，‘sai，我们等下去围棋馆’。”

　　“啊啊啊这个，那个，”少年慌乱地转着脑袋，似乎想向谁寻求帮助，然而不得其法，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我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少年脚下生风，拉开门一溜烟地跑了。

　　“……”火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没说什么吧？奇怪的小孩。bïmïġë.nët

　　“客人，番茄拉面好了。”老板娘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托盘上放着两个拉面碗，其中一个是火神的，火神稍稍站起身，伸手接过，因为他的动作，腿上的背包往下滑了滑，系在背包上的篮球挂件悬在空中泛过一丝金光，川平瞥见，极轻极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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