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娇服侍太后洗漱用膳，两人刚落筷子，赵春荣急匆匆进来，见董娇在，欲言又止。
董娇擦了擦唇角起身，“外祖母，这黄金酥饼香脆软糯实在好吃，不知小厨房方不方便，阿娇想带婢女过去偷师。近来天热，昭郎在家时常挑食，要是我手下人学会了，回去还能卖我嫂嫂一个人情。”
太后笑她鬼灵精，“去吧，学不会回京的时候就把厨子带回府去，学会了再送回宫里。”
“多谢外祖母。”
她带着秋露退下，一干丫鬟婆子也赶忙收拾案几离开，最后只余陆嬷嬷候在太后身侧。
“娘娘，昨晚造反的人有眉目了。直殿监那批全是冒名顶替的，原身乃各地正经农户的庄稼汉子，对被冒名一事全然不知。直殿监用人向来宽泛，这帮人又伪造户籍顶替良民身份，这才叫他们钻了空子。”赵春荣躬身道。
“皇帝那边什么打算。”
“陛下已通知大理寺严查此事，所有刺客画像备案，这帮贼子要顶人必然在各地潜伏的时间肯定不短，只要拿着画像去问，定能查清身份。”
“嗯，各地户籍官印略有不同，他们能伪造这么多印章，必有朝廷高官从中帮忙，不得放过。”
“是，陛下也吩咐了吏部协查各地官员，刑部暂时接手禁军逐一审问，想来要不了几日便会水落石出。”
太后叹了口气，“晋王呢，可还安好？”
“晋王殿下还没醒，太医说二殿下失血过多有些虚脱，好在救治及时，将养些日子便会慢慢好起来。”
“人没事就好，去库房拿几根补气血的好药材送给晋王妃，让她悉心照料。也再选些适合孕妇滋补的东西，她如今也是双身子，得仔细些。”
“诶，奴才这就去。”
过了一会儿，董娇从小厨房回来，太后已到暖阁礼佛念经，她入内于一旁净手焚香，太后余光瞥着眼前姑娘，放下手中珠串。
“你从前对什么都最是好奇，怎么这次如此沉得住气？”
董娇手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落寞，“怎会不好奇呢，昨夜那阵仗比董家抄家时都厉害，整座行宫封闭，流言蜚语满天飞。但再好奇，阿娇也知道哪些事可以议论，哪些事该闭口不提。”
太后一怔，是啊，她不提她都快有些忘了董家还遭过这番劫数。
果然，岁月静好时，何人忆苦难。
见太后没接话，董娇换上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脸跪在太后身侧的蒲团上，“外祖母，后宫不问前庭事，这点阿娇还是知道的。不过打听肯定还是要打听的，不然这心里抓心挠肝，不自在得很，所以阿娇打算晚些时候等外祖母休息了就去官家女眷的住处闲逛一会儿，不知外祖母可准？”
“你这丫头，”太后被她逗笑，“若是别人在我跟前伺候，早就凑上前来讨好卖乖问个清楚，你倒好，舍近求远，要去听那些小道消息。”
董娇放下手里东西坐直身子，“我这不是怕您恼我么，皇舅舅遇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哪是我能背后议论的，还偏到您老人家跟前显眼，这不是讨打是什么。其实打听这些主要还是说给我家那没主心骨的二婶婶听，您也知道她那人，胆子小的很，若不叫她定下心来，怕是在行宫剩下这些日子她都睡不安生了。”
见她愈发有分寸，太后心中宽慰，将方才赵春荣打探到的消息告知。
“这件事成不了秘密，否则文武百官那没个交代，待皇帝安排完自会通告下去安定人心。昨夜行宫封闭，不少重臣家眷都亲眼看见禁军出动，瞒是瞒不住的，好在皇帝没大碍，这才不至于人心惶惶。”
的确，这件事不可能瞒，这帮人想要皇帝的命，事没成，皇帝还替他们遮掩，哪有这种道理。
但也不可能声张，毕竟老百姓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权衡利弊，他们若是听说皇帝遇刺，只怕会担心国家大乱。
“一会儿你到了官家女眷那边，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要心中有数，这帮人能把手伸进禁军可见朝内必有高官倒戈，后宫未必就没有同伙，多注意些。”太后叮嘱道。
董娇点头，“是，孙女明白。”
从太后寝殿出来，董娇步伐沉重。
李准救父生命垂危，这对皇帝来说是天大的恩情，哪怕他是天子李准是儿子，皇帝也欠他条命。
有这件事作保，朝廷那些晋王党就有名正言顺推晋王上位的理由。
只要大臣们统一口径，国家一日无储君，社稷就飘摇动荡，大梁又非皇帝无子选不出继承人，如今已有贼人虎视眈眈，皇帝要是再拖着不立储，一旦他有什么万一，就是对大梁江山社稷不负责。
好大一顶高帽子，却又不戴不行。
慧明帝若不如了他们的意，还真就成不听谏言一意孤行的昏君了，他再有个三长两短，后代的史书得把他骂死。
到吴氏等人所在的别苑后，董娇言简意赅的向她们透露昨夜皇帝遇刺的消息，吴氏吓得魂不附体，嘴里念叨要回家，这行宫太不安全。
董娇安抚眼下刺客都已抓到，不会再有危险，吴氏才放下心来。
临走前，她叮嘱董苒柔这几日多留个心眼听听各家女眷在议论什么，董苒柔应下，她才踩着时间赶回太后寝殿，彼时谢贵妃已到佛堂抄经。
“见过娘娘。”
她于禅室候着，谢贵妃进来，她福了福身，谢贵妃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给身边人个眼神，那婢女便以娘娘午膳没吃什么东西，请她陪同一起去小厨房拿吃食去了。
打发掉无关人等，董娇和谢贵妃入内室低声说话。
“昨夜的事你都知晓没？”谢贵妃率先问。
董娇点头，“听外祖母说了，这帮人来得如此通畅，宫里必有内应。虽说没有证据，但我却十分怀疑此事乃晋王自导自演，目的是让晋王党顺理成章逼迫皇帝立他为储！”
谢贵妃暗暗握拳，“你猜得不错，今日陛下召随行来的大臣们议事时已有人提出晋王孝心感天动地，如今的储君人选中四殿下神志不清，六殿下八殿下能力不足，只有二殿下堪当大任，附和者众多，陛下并未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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