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龙与淑女
说到这里拉普拉斯叹了一口气。
无力、后悔，何其微妙的表情。
罗斯蒂娜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不安。随性说了什么都好想要听拉普拉斯的故事，说不定自己打听的东西，是不应该问的。
结果让拉普拉斯说了不想说的东西。
「拉普拉斯大人······你不想成为五龙将吗？」
「唔？不是。如果我真的不想做的话，就算会让龙神大人不高兴，我也会拒绝的……只是现在想回来，当时我真是过于追求力不能及的身份和名誉这些东西了。」
「为什么？拉普拉斯大人不是因为捉住杀死五龙将的犯人而被别人承认有足够力量的吗？」
「是这样，但是成为五龙将并不是有力量就能做到的。」
拉普拉斯说的话很含糊，罗斯蒂娜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对罗斯蒂娜来说，拉普拉斯是等同于神的人。
绝对不是空有力量的。
反而觉得他是立于人上的优秀人物。
「拉普拉斯大人是很伟大的，不是帮了我吗？」
「是吗？」
「是的，我是被主人所救的，我身为咒子却能正常生活，都是多亏了主人。我不清楚其他龙将大人是怎样想的，但是我觉得没有人在主人大人之上更配得上龙将之名了。」
罗斯蒂娜毫无疑问是在长耳族的村落里出生的。
但是她是有问题的孩子。
比起其它人，魔力压倒性地多。
在她小时候有过几次魔力失控，破坏了村庄，杀死了村民。
结果她被赶出了村外。
在大森林里被丢在一旁的她，只能孤独地一个人在哭。
她并没有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等着她的就只有被魔物袭击杀死的命运。把她捡回来的，是神秘的拉普拉斯。
他解开了罗斯蒂娜体内的秘密，在她身体里埋入魔法阵，让满溢的魔力无效化。
这样罗斯蒂娜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我作为最后一个龙将，不能做出有辱名声的事呢。」
拉普拉斯眼睛没有聚焦，眯着眼这样说了。
最后的龙将。
罗斯蒂娜想了想这句话的含义······没有头
绪。
她不知道这些事。
想知道的话，只能问了。
「····…主人大人。」
但是罗斯蒂娜不打算问。
拉普拉斯想起过去的话，一定会露出很辛苦的表情。
现在看来故事还很顺利。
魔界的野孩子，接受了教育，有工作，被别人承认，还成为了龙族之长中的一人。
没有痛苦也没有危险。
这样的话，这之后应该有相当痛苦的结局在等着吧。
罗斯蒂娜想知道。
就算是悲惨的结局，也想知道更多拉普拉斯的事情。
但是为了不让拉普拉斯觉得更痛苦，要忍耐。
「主人大人······如果有什么事想要我做的话，不论是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一定会为主人大人效劳的。」
「这样的话，那么·····不对。」
拉普拉斯想说点什么来回应罗斯蒂娜。
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我有一个要求。」
「是什么？」
拉普拉斯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罗斯蒂娜的头。
「今天就先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干不了活了。」
才注意到，已经深夜了。
因为罗斯蒂娜太过投入听，结果忘记了睡意。
「……是，主人大人。」
我说不定根本没有力量。
罗斯蒂娜觉得很寂寞，然后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目送罗斯蒂娜之后，拉普拉斯走到书桌旁。
刚刚说的话，让他想起来有一件事忘记写下来了。
那是只有一册的书。
是最重要的一本。
虽然没能把知道的东西全部写在书上，但是也没有把全部东西都记载下来的必要。
只把最重要的东西写在书上是必然的吧。拉普拉斯在书的扉页，写下了这些东西。[佩尔基乌斯
那是不记载下来不行的名字。
这里记述的东西，拉普拉斯并没有说到。要是说出来的话罗斯蒂娜会露出很悲伤的表情吧，所以没能说出来。
「看到这本书的人，请听我一个请求。这是世界有一个不知道自己名字的龙族的孩子，请告诉那个孩子他的名字吧。发生了很多事我曾经忘记过，但是这也是我的使命之一。那个孩子有着白银色的头发，是个无名的男人。请告诉他，他的真正的名字是佩尔基乌斯。他是伟大的甲龙王朵拉的孩子佩尔基乌斯。为了就算我半途身死也可以完成使命，所以记载在这里。」
拉普拉斯写着写着，写满了一页。
之后把书放到书架中央，最显眼的地方。如果自己殒命的话，要是有人来这里，肯定会看到的。
虽然传达这个名字是拉普拉斯的使命，但是并没有一定要他自己来完成的理由。
当然，亲自起这个名字的拉普拉斯想要自己来完成。
「朵拉大人。」
与这个名字一起，拉普拉斯的脑海里浮现出朵拉的身姿。
既是教师也是上司，如母亲一样的朵拉的身姿。
还有她满怀遗憾的最后的瞬间。
想起那时候，拉普拉斯的胸口像是被抓紧了一样。
心底里冒出憎恶。
是想要大闹一场的杀意的冲动。
就是为了让朵拉的遗憾消失，拉普拉斯才会活下来的。
必须完成所有的使命。
「呼。」
拉普拉斯合上书本，再次在椅子上坐下。去下界的时候，就会想起来以前作为五龙将时的战斗的记忆，感觉到身心疲累。
久违地睡一次吧。
「晚安，罗斯蒂娜。」
拉普拉斯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上次龙鸣山的家中的人全都睡着，已经是数十年前了的事。
经过了数百年。
龙鸣山上一成不变的平稳日子一直在持续着。
虽然对人族而言数百年是极长的时间，但是对身为长耳族的罗斯蒂娜来说，并没有觉得有多长。
就算这样，也是足够让那个幼小的少女成为独当一面的淑女了。
罗斯蒂娜由楚楚可怜的少女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女了。
罗斯蒂娜变化的只有外表，内心变化不大。
一如既往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因为过着除了和拉普拉斯和萨列亚托接触之外，谁都不认识的生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她的内心并不平稳。
没有了笑容，被阴郁占据了内心。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些故事……在听拉普拉斯成为五龙将时的故事的时候，拉普拉斯的表情多半是黯淡险恶的。
虽然表面上是和以前一样，但是罗斯蒂娜是明白的。
那时和愤怒、不愉快等直接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只是纯粹在累积负面的感情。
而且拉普拉斯最近不太留在家里。
原本基本上都是呆在家里的，最近变成接近一个月才会回来一次。
变成这样理由罗斯蒂娜很清楚。
拉普拉斯是在确认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复活的传闻是真是假。
魔界大帝是罗斯蒂娜都知道的有名的存在。
在几千年前作为魔族的头领和人族开战。战争发生在罗斯蒂娜出生前数百年。
因为把全世界都卷进去了所以广为人知。魔界大帝被打倒之后战争就完结了。
但是魔界大帝一旦复活，战争就会再起了吧。
拉普拉斯对这个情况的态度并不清楚。作为人族的盟友，还是作为魔族的盟友。或者打算作为旁观者只是做个看客。
但是不管是打算怎样行动，拉普拉斯正在为此而忙于准备。
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连魔界大帝是不是真的复活了都不清楚·……
「哈~」
罗斯蒂娜把要洗的东西拿进屋里，发出了叹息。
虽然明白拉普拉斯很忙。
本来拉普拉斯就是因为强烈的使命感而在行动着，要是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大事的话，不管罗斯蒂娜而去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罗斯蒂娜的内心不是这样想的。
难道是为了避开我才这样的？
因为我问过关于五龙将的事所以讨厌我了？
拉普拉斯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结局并不是happyend。
虽然过程一直很顺利，但是结局是很悲惨的。
现在听到的部分都不是悲惨的结局。
一言蔽之就是半龙半魔的男人被捡到，被教育并且得到了地位。
是成名录吧。
要是这里就完事了，别说是hardend了，就算说是happyend也不为过。
但是并不是到此为止。
如果是这样的话，拉普拉斯就不会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建房子、一个人在世界各处飞还有写书了。
变成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拉普拉斯断言是悲惨的结局，到底是··…···拉普拉斯讨厌说接下来的事吧。
要是再让他讨厌下去，说不定就不会回家了。
如果会变成这样的话，罗斯蒂娜就会直接说，如果这样就算了。
虽然罗斯蒂娜很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想知道拉普拉斯有时会展现出来的悲伤、辛苦的样子的原因。
知道了的话就能成为他的力量吧。
能够支持他的心灵。
但是如果要向罗斯蒂娜说明这件事对拉普拉斯来说是很辛苦的话，罗斯蒂娜不知道也无所谓。
就算不知道也是能为拉普拉斯出力吧。
洗涤、清洁什么的。
煮食的技巧在这百年来也变得熟练了。为了让拉普拉斯吃了之后会觉得美味，真的变得很熟手了，连萨列亚托也会因为罗斯蒂娜做出的食物打舌鼓表示赞美。
虽然罗斯蒂娜不懂得萨列亚托的语言，但是可以通过拉普拉斯来传言。
不管这些，在别的方面罗斯蒂娜也想要为拉普拉斯出力。
最近拉普拉斯偶尔回来也是关自己在书房里写书。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拉普拉斯出来的时候也会叹息说太多东西了，根本写不完。
罗斯蒂娜一个月除了和他说到两三句话以外，基本上没有和拉普拉斯说过话。
希望能够被依赖更多。
一直都是为了这样而努力。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唉，主人大人，就不能快点回来吗··…·」
洗涤完了，也清扫完了。
在吃了午餐之后就开始清洁萨列亚托的床。
也不能忘了把萨列亚托的鳞片和粪便撒到家的周围。
萨列亚托没有回来的时候，为了防止附近有其他龙在徘徊，要好好地宣示主权。
虽然其实不做基本上也不会有事就是了。
「……哈啊。」
已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但是罗斯蒂娜只是在叹息。
完全没有食欲。
就在这时，罗斯蒂娜的长耳朵捕捉到了某个声音。
巨大的翅膀拍打的声音。
远比近处的龙要强力，而且熟悉的声音。是萨列亚托。
拉普拉斯回来了。
「主人大人！」
没有丝毫犹豫，罗斯蒂娜立马飞奔到了外面。
一到外面就像预定好一样，能看到萨列亚托背上的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看到罗斯蒂娜之后举起了一只手，萨列亚托慢慢拍打翅膀，降落在家前面的广场上。
那是难以想象是红龙的动作的优雅的着陆。
着地的同时，拉普拉斯从萨列亚托身上跳了下来。
萨列亚托打了个哈欠，像是在说累了一样，回到了家里的深处。
实际上，飞来飞去真的是很累的。
「我回来了，罗斯蒂娜。怎么了？会在外面迎接我真是少有呢。」
「不少有啊！最近一直都会出来迎接你。」
「是这样吗·····？真是抱歉。」
「不，没事！说起来，拉普拉斯大人······你吃晚餐了吗？」
罗斯蒂娜战战兢兢地问拉普拉斯。
最近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答案多半都是不要。
拉普拉斯不怎么吃东西。
「啊啊，也是呢，已经很久都没吃没喝到处飞呢，真是肚子饿了呢，拜托你准备了。」
[是！」
看来今天不一样呢。
罗斯蒂娜很精神地回应了拉普拉斯之后就跑了去厨房。
炉了的火还没熄。
从水瓶里倒出水，煮沸之后就准备完成了。
「罗斯蒂娜。」
「是！是什么事呢主人大人？」
从背后传来的呼声，令罗斯蒂娜想要跑过去拉普拉斯那里。
「啊，没什么，你继续做准备听我说就好了。」
但是拉普拉斯出声制止了她。
罗斯蒂娜没有再出声，开始继续煮食。「今天我确认到了，魔界大帝确实是复活了。不对，说复活有点怪。恐怕在五百年前已经复活了。现在是完全体。而且还和以前的开战时一样，成为了好战的魔王的傀儡·····再度招来战争。」
罗斯蒂娜的手停了一下。
但是立马就再动了起来。
再次开战······就算这样说，罗斯蒂娜都不太明白。
她并没有经历过战争。
被称为人魔大战的大规模战争，出现了并不寻常的死亡人数。
只是和在龙鸣山过着隐居生活的罗斯蒂娜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了。
就算是再大的战争，都不会影响到这里。「看来这次也是这样，这场战争也是那家伙在背后操纵着。」
「那家伙？」
「是我所追寻的，必须打倒的·····敌人。」
罗斯蒂娜的手停下了。
「我不知道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有搞清楚并且阻止他的义务。那家伙既然有所布置的话就要赶快找出来除掉，一定要制止他。」
「所以，我要加入这场战争。虽然还没明白要加入哪边就是了。」
罗斯蒂娜面前，水开始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
但是罗斯蒂娜没能控制住回了头。
拉普拉斯很强。
但是只有一个人。
已经没有没有其他的龙将了。
而且那个敌人恐怕就是那个杀死龙将的对手。
说不定会输。
说不定拉普拉斯会死。
「主人大人··…··」
罗斯蒂娜带着不安的心情，从食堂里面出去了。
拉普拉斯回来和以往一样，一脸平淡地坐了在椅子上。
但是那张脸，感觉完全被影子笼罩住了。
也许会以后都见不到了。
罗斯蒂娜有这样的预感。
「啊。不需要担心，罗斯蒂娜。在战争开始之前还有点时间，在开始之前都会和你一起的。」
知道罗斯蒂娜的不安，拉普拉斯微笑着。「所以呢，能不能先给我食物。肚子已经饿扁了。」
「是·…·」
罗斯蒂娜急急忙忙回到厨房，继续煮食。煮汤，烤肉，再加上蔬菜。
一会就完成了。
但是就算试味，罗斯蒂娜的心情也让她尝不出味道来。
「嗯，今天的食物也很美味呢。」
拉普拉斯吃了刚做出来的食物，说了。
但是他是真的觉得美味吗？
「怎么了，罗斯蒂娜，今天真是安静呢。」
「主人大人··…·」
「嗯？」
「你非参加那场战争不可吗？」
听到这个问题，拉普拉斯迷茫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变回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啊，不去不行呢。只要和那家伙有关系的话就不能不管。」
「为什么·……？」
为什么。
这句话是和罗斯蒂娜的决定不同的别的地方漏出来的。
不应该问的。
她明明是这么想的，却问了出来。
「是吗·····也是呢。我忘了，说起来，我的事只说到一半，还没有告诉你呢。」
「埃？」
「要是我有继续说下去，你听完就会理解了。在那之后龙界······不对，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我的使命是什么，还有，我，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家伙战斗的理由。」
罗斯蒂娜听到这句话，诚惶诚恐地回答。
「你不是······不想说吗？」
「不是。虽然是痛苦悲伤的事情，但是是我不能忘记的过去。如果一直不说，我自己都可能会忘掉。」
拉普拉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出了这样的话。
「坐下来吧，罗斯蒂娜。还是说你不想听？」
罗斯蒂娜听完后吞了一口口水。
很想听。
拉普拉斯的人生发生了什么事。
成为五龙将的拉普拉斯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自己来问。
如果他不想说就不再问，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话也可以。
「请告诉我。」
然后，罗斯蒂娜坐了在拉普拉斯旁边的指定席。
「好，那么开始说吧，龙界的故事的结局。」
于是，拉普拉斯开始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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