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昊第一次看见这一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前方苍疏影。
直面此等场景的苍疏影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的抬手往下一压，淡淡的道：“圣邪之战将于三日后开启，这段时间，我等安危，由诸位守护。”
“是！”震破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苍疏影微微点头，跟随引路的士兵，向前方走去。
李永昊带着天干圣徒，以及一众会跟随他们进去的阴阳冕师，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除了身为天机的苍疏影拥有单独的一个帐篷，其他人都是几人一间帐篷。蝎子去了女阴阳冕师的帐篷，李永昊则是与几名天干圣徒一间。
当然，在知道自己在哪里休息后，李永昊又跑到了苍疏影的帐篷外，眼巴巴的盯着帐篷。
想进去……
负责此地军队的孙将军掀开帐篷，便对上李永昊渴求的目光，顿时一惊。
片刻后，他右手握拳，轻敲左胸，低头道：“孙成刚见过圣王大人。”
李永昊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回礼后侧身让路：“孙将军不必在意我。”
刚听完汇报，一抬头就看见李永昊在外面和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苍疏影顿觉糟心。
“进来！”他道。
李永昊当即抛下其他人，屁颠屁颠的冲进去，围着苍疏影打转，脸上笑开了花：“天机大人！”
“你很闲？”苍疏影冷冷的道。
敏锐察觉到苍疏影冰冷态度下的不高兴，李永昊顾不得其他，飞快摇头，看起来要多乖有多乖。
见他安分下来，苍疏影揉揉眉心，直接命令道：“此次圣战，许败不许胜。”
“为什么？”李永昊愣住了。
天机大人不是很在乎圣战吗？为什么要让他输给对面？如果圣战失败，天机大人的威望会受到打击的！
“没有为什么。”苍疏影看着他，眼中失去了温度，“还是说，你想抗命？”
“我没有！”李永昊攥紧拳头，“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下达这样一个命令！这道命令对您没有一点好处！”
“你是在质疑我吗？”苍疏影放下笔，“李永昊，你是我选择的天干圣徒，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知道他不会给自己答案，李永昊猛的扭头，跑出了营帐。
苍疏影叹了口气，望着门帘喃喃：“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也不会有人回答他。
之后几日，李永昊没有出现在苍疏影面前，影子都看不到一个，直到圣战开启，他才板着脸出现。
哪怕面对苍疏影的勉励，他也没有露出笑容，冷冰冰的应下，带着天干圣徒与其他阴阳冕师进入圣邪岛中央。
进入圣邪岛中央，一直挺着背气势昂扬的李永昊，狠狠地一咬牙，转头命令道：“这次圣战许胜不许败，谁输给对面，不仅我不会放过你们，天机大人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李永昊能掌控天干圣徒，能成为圣王，被无数冕师尊敬，可不是靠苍疏影。
他是凭着自己的拳头，凭着自己不要命的狠劲，夺取到这份荣耀的。
更别提，他假传的命令，还涉及到了黑暗天机。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天机大人的关系格外的好，倘若天机大人无意间漏了什么口风，他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因而，他的命令一出，其他人纷纷应声，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比起对面被养得天真单纯不堪一击的光明冕师，从小就被带走、直面残酷训练的黑暗冕师们，出手更狠辣也更利落。
他们绝不会对敌人生出一丝半点的不忍，从而放过对方。
那些被光明冕师痛斥的卑鄙手段，他们压根不会因为不够光明磊落，就放弃不用。
——史书从来都是为胜利者写的，只要他们能够胜利，又有谁能指责他们手段不够光明、不符合正义呢。
彼此实力本就悬殊，黑暗冕师还屡屡埋伏偷袭，光明冕师可谓损失惨重。
等三个月的圣邪大战结束，走出来的光明冕师寥寥，黑暗冕师却各个意气风发神采昂扬。
站在最前方迎接归来的冕师们的苍疏影，看着笼罩在圣邪岛上的力量投映出本次战斗的胜负，拢于袖中的手瞬间攥紧。
“幸不负大人所托！”李永昊强撑着稳重的表情，努力让上扬的声音不显得太过夸张。
苍疏影冷眼看着对面摇起尾巴求夸奖的李永昊，只想一巴掌扇他脸上。
可身后的视线拦下了他的动作，那些火热而亢奋的注视，让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对李永昊进行惩处。
“很好。”轻轻吐出两个字，苍疏影直接转身不再看李永昊，举起手臂大声道，“为各位冕师们带来的胜利庆祝吧！”
“天机大人算无遗策！冕师大人战无不胜！”
台下顿时响起士兵的呼喊，乱糟糟的，却饱含喜悦。
李永昊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苍疏影会是这个态度。
他带来了胜利，不是吗？为什么……天机大人会不高兴呢？
就因为他没有按照天机大人的要求输给对面吗？可他想将胜利送给天机大人啊！那么厉害的天机大人，只有胜利才配得上啊？
李永昊不懂，他只能跟着苍疏影，去接受其他人的赞美与巴结，看着苍疏影下达各种减免政令。
毕竟，他们赢了，胜利者当然需要拥有欢庆的时间与欢庆的财物。
参加了晚上的庆功宴，苍疏影带着满身酒气，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揉太阳穴，眉头紧紧拧着。
“天机大人……”被灌了酒的李永昊蹑手蹑脚的摸到帐篷外，小心翼翼的喊道，脸上不见白日的骄傲，只剩忐忑。毣洣阁
苍疏影放下手，看着站在外面不敢进来的李永昊，冷哼道：“圣王大人不是很厉害吗，连我的命令都敢假传，怎么不去外面说我准备退位让贤？”
这明显的反话，李永昊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猛的攥紧拳头，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我不是……”
苍疏影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来人，将李永昊丢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他出现在我面前。”
从阴影中走出的侍卫根本不听他的哀求，抓起他手臂就将他往外拖。
“天机大人！”李永昊身上闪过黄光，下意识甩开那些侍卫，“天机大人，我……”
“丢出去，别让其他人知道，损了圣王的脸面。”苍疏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苍疏影下定决定，没有人敢反抗，不论李永昊多么想留下来辩解，在苍疏影面前，他也只能咬着牙离开。
把人撵走，苍疏影忽而叹了口气，盯着虚空，似是看见了什么讨厌的东西，眉头紧皱。
很显然，李永昊的擅作主张，破坏了他的计划。
用力揉了揉额角，他招来侍卫，下达指令。
驻守圣邪岛的士兵在短暂欢庆后，恢复往日的严肃，而苍疏影，则是带着本次圣战的胜者，回了天机道场。
作为胜利者，他们得到了苍疏影的夸奖与奖励，表现最突出的人，甚至得到了进入特殊训练场的机会。
——天干圣徒的圣王，李永昊，被黑暗天机亲自送入特殊训练场。
看着前方被阵法笼罩的山洞，感受着山洞内部带给他的恐惧，李永昊转过头，看着苍疏影。
“天机大人。”他犹豫了一下，似是在组织语言，“倘若我死了，您会忘记我吗？”
“会。”苍疏影一如过往，吝啬到不愿多说哪怕一个字。
李永昊看着苍疏影，从苍疏影眼中，他只看见了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不舍。
呵，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黑暗天机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和，实际上冷酷无情的人啊，任何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都会被黑暗天机处理掉。
他不会是例外，没有人能成为黑暗天机的例外。
肩膀塌了下去，他转过身，迈着沉重脚步，一步一步走入山洞，直到他的身影被山洞内的黑暗吞噬。
苍疏影没有离开，静静地看着那散发恐怖气息的山洞。
片刻后，他抬起手，露出掌心一块小小的长命锁。
锁上的金漆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内里，像是一块不值钱的金属，涂上金漆以后假装贵重。
看得出来，制作长命锁的人家，并不富裕。
“李永昊，你必须活着回来。”他喃喃着，仿佛在回答谁的疑问，“那个未来，那样绝望的未来，不该存在。”
………………………………
半年后，李永昊爬了出来，来接他的人，只有他的妹妹，蝎子。
“哥！”蝎子上前扶起李永昊，将攥在手心的玉瓶递出，“先吃药！”
李永昊伤得很重，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不知是他还是谁的血，将他裹成一个血人，看起来格外可怕。
他能爬出来，完全是一口气撑着。
现在蝎子递来药，他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张嘴接住。
伤口在药丸的作用下愈合，理智渐渐苏醒，李永昊当即撑起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身体，想要找到一个人。
“哥，别看了，他不可能来的。”蝎子很清楚李永昊在找什么，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讥讽，“他最近可忙了，连圣徒都没时间见，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看你。”
李永昊沉默了很久，执拗的寻找那个人的一点踪迹。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蝎子，他找不到第二个人。
一丁点儿的痕迹都没有。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失落的收回目光。
“你也说了是以前！”蝎子直接打断了他，“哥，李永昊，我们都变了，你凭什么认定他还是以前的模样！”
“如果他变了，我就不是出现在这里了。”李永昊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李永昊！”蝎子要被他的榆木脑袋气死了，“他是黑暗天机！黑暗大陆上就没有人比他权势更大！他想做什么直接做就可以了，用得着考虑你吗！你算哪根葱？！你再强，能有他身边的侍卫强吗！”
将人架起来，蝎子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哥，你已经是圣王了，能不能清醒一点？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白甜了！就算当初他对我们愧疚，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剩几分？更何况，就算没有他，我们也一样会进入训练，他不欠我们……”
蝎子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有人从树后走出，缓缓走到地上的血迹旁：“你有一个好妹妹。”
顿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气，面上竟是出现了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棋子已经落下，计划该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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