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太年轻了。从前我跟闫素一起办案的时候，她就提醒过我。你有个致命弱点，不适合当公安，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赵可正在为蓝羽墨的嫌疑据理力争，突然听到恩师闫素曾说自己不适合当公安的判断，吃了一惊。这是她从师多年，从未从闫素的嘴巴里听到过的观点。
“闫素应该告诉过你？推理要是机械的，冷血的，完全客观，不掺杂任何人情味的。一旦你心里对这条链路上的任何人或事儿有偏颇了，最终都会导致南辕北辙。”
“你对嫌疑人甚至受害人不应该有的感情，会让你在推理中埋下bug。这是不可修复的，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在哪里错的。更何况，你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性格，反而更容易把真相埋了。你就是添乱！帮倒忙！”
“李叔。您说明白了。是不是因为蓝羽墨有嫌疑，所以您又不想让我回来？”
李队没说话，一个人气鼓鼓地转身看向窗外，赵可浅笑了一下。m.bïmïġë.nët
“李叔，关于蓝羽墨的事儿，我没有要说服您。无论谁是帽子戏法凶手的嫌疑人，我都会比您更铁面无私。相信我！再说，您也不能赶我走。现在我们是在与北京工作组联合破案……”
李队转过身背对窗户，脸色忽明忽暗。
“不用威胁我，你觉得我一把年纪，还会怕什么？”
“我没有威胁您。我知道您怕的是找不出帽子戏法凶手，16年了，这已经成了您的心魔。说我偏执，难道您不是？捕风捉影地发现了蓝羽墨，就迫不及待要坐实她的罪。您跟我一样不择手段。”
“不用说了。反正这个案子你不能参与，赵可你别忘了，你早就越界了，是我一再帮你扛着。还有，在孙貌被绑架的地下车库，你还擅自修改了现场的证据。为了掩饰犯罪嫌疑人的身高。你这可都不是小错！”
“我没有！”赵可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吃惊的神色。“您说什么掩饰身高？”
“你没破坏现场？”李队也吃了一惊。心里抱怨着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竟这样武断地就把这事儿给放过去了？
赵可沉默地，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难道是帽子戏法凶手回到犯罪现场，更改了对自己特征有关联的信息？
不！
这不是他的犯罪侧写。
他从来不会重返现场，一次都没有。而且他更不屑于做这个。
难道真的是模仿作案？
李队看着赵可脸上犹豫的表情，沉着脸问：
“怎么？柳月娥家门口那个诬陷蓝羽墨的视频里的人，身高不是跟蓝羽墨很像吗？这不是也能解释为什么凶手会返回去清理身高特征这事儿么！”
“离谱！就蓝羽墨那个胆儿，她不敢回去。既然您调查了她，难道还找不到她的不在场证明吗？”
“你以为我们没查？从牵涉柳月娥案件，被公司开除以后，蓝羽墨有哪怕一个正经的工作么？也许最正经的工作，就是报复跟她相关的这些人了！每个人都有几种性格。你也许看到她善良美好的一面。也许她很会掩饰，让你忽略了她内心深处的仇恨和扭曲。”
李队说到这儿，拉开抽屉，将一份厚厚的资料甩到赵可面前。
“小张他们的调查。你好好看看她的不在场证明！易常凯这个程序员界的master，确实带出了一个好徒弟。”
赵可翻看着蓝羽墨的调查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周以正突然推门冲了进来。
“李队，门口有人说要报案，说他被帽子戏法凶手绑架了。”
“开玩笑么？”李队立起眉毛。
赵可蹭地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
“他说自己叫常庆。脸上焊了铁皮，看着挺恐怖的。我们要先送他去医院，他说不要，带好多天了。重要的是先支持警方抓到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
“走，过去看看。”
“那个……”周以正看了赵可一眼，欲言又止。
“啥事儿直说！”
“他说只跟赵可谈！”
“什么？他怎么认识赵可？”
“不知道。他……”周以正话音未落，小张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神了，赵可真的神了。这个常庆真有问题。”
小张没注意到李队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到赵可欣喜若狂。
“你在呢啊。我查到了，虽然没报失踪人口，但这个常庆就是被人绑架了。他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是他妈打来的，他跟他妈说要去一个很豪的哥们家，晚点儿说。之后电话就一直打不通，他妈以为这孩子又跟自己生闷气了也没多想。其实常庆的手机从那晚开始就没有……”
小张还没说完，突然发现李队铁黑的脸色，闭上了嘴。
“走！”
“好吧我走！”小张扭头要走，犹豫地看了一眼李队。“这个，我觉得还是很重要的，也许您应该看看……”
“我让赵可走，去见常庆！”
“好的！啊？谁？常庆……”李队，周以正和赵可三人，在小张惊愕的目光下匆匆离开。
三人赶到会议室，正见老严几乎贴在常庆的脑袋上仔细琢磨着那个铁面具。听见脚步声也不为所动。
常庆先看到赵可，蹭地站了起来。
“对，我要找的人就是她，我只跟她谈。我要把帽子戏法凶手的全部情况都告诉她，她一个人。”
“赵可不是公安，你这样做不合规！”周以正在一边皱紧了眉头。
“赵可现在是我们警方特聘的顾问，合规！”李队瞪了周以正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兴奋和渴望，赵可淡淡一笑。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跟常庆谈。”赵可看着脸上写满了不乐意的周以正，对他翻了下眼睛，望向头顶的摄像。意思是外面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周以正不情愿地把门从外面关上，李队表情严肃地问跟着走出来的老严。“伤怎么样？”
“脸肯定是毁了。可惜了长这么帅的小伙子。”
“你趴那儿看了半天，不是看脸呢吧？”
“嗯，我有百分之80的把握，那面具的材质，跟杀死蓝见盛的凶器雷神之锤同出一辙。也就是说，如果蓝见盛的死跟帽子戏法凶手有关的话，这个常庆很可能是被同一个人绑架的。”
“去看监控。等下立刻进行鉴定。”三个人向总控室走，李队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周以正。“赵可又直接指示我的人给她干活儿了是吗？”
“这个……”周以正沉吟了一会儿，刚要说话，被李队打住。“不用说了，只要她能协助我们快速抓到这个人！爱咋地咋地。”
李队快步冲进监控室。
监控里的赵可，正慢慢悠悠地转到常庆的对面坐下，一反常态地失去了往日风风火火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心急，脸上满是怠慢和不屑。
“这丫头搞什么呢？”周以正愣在屏幕前。
“要知道她搞什么，那就不是赵可了。”李队哼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是周以正了。”
与此同时的赵可，已然坐在常庆的对面，两眼眯着看了一会儿常庆，突然先开口了。
“奇怪。脸被毁了，又被以非常残忍的方式囚禁了这么久，现在找到我们，你不应该是愤怒的么？不应该是想竭尽全力为我们提供所有的线索，希望我们立刻去抓住他，把他枪毙了么？不应该是庆幸和安心的吗？可为什么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只透露着一个讯息，就是恐惧呢？此刻的你，在怕什么？”
常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又空洞地看了赵可一眼。
“我想要抓住他啊，我想亲眼看着你们抽了他的皮，剥了他的筋。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从小就不听父母的话，一直浑浑噩噩的生活，也没有目标，得过且过。但是，往后余生，我终于有目标了。我要血洗耻辱，就算跟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嗯，这一次的愤怒倒是真情流露了。”赵可冷笑一声。“知道囚禁你的地方是哪儿吗？能说出哪怕一点点特征吗？”
常庆摇了摇头。“不知道！”
赵可点了点头，似乎常庆的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你说说看，囚禁你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在哪里囚禁你的？你又是怎么被他囚禁的？”
常庆深吸了口气，摆在桌子上的手仍然抖个不停。赵可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更不着急。半晌，常庆终于又开始说了。
“很难开口。我一大老爷们，绑架我的人，竟是个女人……而且，我不是一个人，隔壁还有一女的，一开始，我能听到她整天不停地叨叨叨的，突然有一天，好像是吃午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似乎害怕地嗷嗷了几声，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她是比我先离开的。临走的那个晚上，一直在念叨着放了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从门缝看到她身上绑满了炸药，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常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那双抖个不停地手，为了掩饰紧张，他还时不时地咳一下。
赵可沉默了，监控那边儿的李队也沉默着。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赵可站起身就向外走，李队也从监控室里狂奔了出来。两人在走廊相遇。
李队轻声说了句。“这小子有鬼！”
赵可点头，半晌，补充了一句。“孙貌，也有鬼！” 笔迷阁为你提供最快的双姝更新，32、报案人免费阅读。https://www.bimig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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