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翎”。
稠褐色的黏液滴落下来,溅在靴边,曲岸猛地一个激灵,不由倒退一步。身上的酒意去了大半,他才恍惚意识到茶席上的污痕不是人血,而是方才饮了一半的葡萄酒。
曲岸冷哼一声,不想在公申丑面前丢了颜面,仰头猛灌了一口醒酒茶。捏紧茶盅的手指神经质地发着抖,被他强压下来,檐下风灯一晃,曲岸霍然起身,往前走了半步,果然听见了屋外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接一长。
“进。”
油布伞一收,露出来人的面孔。他一声不吭,双膝跪下,曲岸脸色一变,将茶盅重重磕在案上,上前逼近两步,一字一顿道:
“玉龟呢?”
“小人……”
来人一咬牙,从怀中捧出一条黑布包裹,抖着手将黑布揭开。包袱里裹着的东西,赫然是一把沾满血污、断作两截的缅刀!
“废物!”
曲岸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一脚踹在他肩上。来人不敢躲闪,生生受了这一脚,东州佐执的朝靴造得雍容大雅,靴底却格外刁钻地横了两根方头木。这一下踹得他肩头的伤口再度皲裂开来,来人痛得脸色一白,身形却依旧跪得笔挺。
曲岸犹不解气,接连踢打了三五下,一口老血哽在喉头,破口大骂道:“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夫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学生——送到嘴边的鸭子,也能让它飞了?!”
“我问你,容仪可已入了津门?津门守备呢,嗯?!干什么吃的!那三千驻兵吃的可不是他赵氏的皇粮,一钱一粟,都打着我少梁曲氏的鳞纹印——”
曲岸话音一顿,目光森冷,猛地将他攫住:“好好的一出瓮中捉鳖,让你们玩成了引狼入室——东州世家,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来人心惊胆寒,以头抢地,咚地一声磕在地板上:“小人无能!求参政大人责罚!”
他一身粗布短打,容貌平平无奇,看样子像是东州世家最寻常不过的用事奴,没入人群中,就像一粒沙融入了沙漠,半点不会惹人注意。
“呵,你这条贱命,本官根本就看不上眼——不过你家老太师的命,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曲岸坐回太师椅上,不冷不热地提点了一句。那用事奴果然浑身一颤,竭力搜索枯肠,慌不择路道:“暴雨……挹江门……驰……驰道……马……”
曲岸耐心告罄,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用事奴突然眼睛一亮,喃喃道:“参政大人!容仪不敢入驰道,更不敢入津门城,便意味着一行人进不了驿站,进不了驿站,便换不了好马!马匹脚程有限,长途跋涉,更需休憩喂养,若想日夜兼程,在先天节之前入京,恐怕唯有……唯有一个办法……”
“舜江?”
曲岸旋即了悟,却很快冷笑道,“津舜的漕帮都握在涿郡范氏手里,凡从此借道的民船商船,都得问过他范家龙王爷的意思——你觉得容仪会蠢到自投罗网吗?”
“这……”
用事奴被问得一懵。津门乃涿郡故地,一只水鸟打江边飞过,土龙王的龙须都察觉得一清二楚。诚如曲岸所言,容仪若是临时起意,想借沱洲码头的船,恐怕早就成了水中鬼。
“参政大人,稍安勿躁。民船商船借不了道,不是还有……另一种船么?”
曲岸猛地回身,方才出言的,正是坐在茶席后的公申丑。
这阎王闩被官家禁足府中,倒像是头被囚在柙中的恶虎,鹰鼻白面,自在悠然,深不见底的笑容,倒是愈发阴得令人发怵。
“我大虞官船分为五等。第一等,天子并皇室宗亲之楼船,第二等,京官与诸节度刺史之船,并水师军舰……第五等,最微末,行走江河,却也能在各州闸口得享优先通航之便。”
公申丑将优昙婆罗的香粉一拨,曲岸瞳孔骤缩,低声道:“你是说……贡船?”毣洣阁
“楼船仪仗累赘,行舟太慢不说,还惹人注目。水师军舰皆有铭牌在册,岂敢无故入京城?最优之选,反倒成了第五等的官船,如果船上搭载的贡物,足够轻的话。”
什么样的贡品既轻且贵?
“最上等的丝锦,抑或是……香料。”
“乘香船!”曲岸拍案而起,对用事奴吩咐道,“速去一趟香品造作局,另安排人手,在京郊各水闸码头一一仔细排查!”
曲岸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他当年写了多少字的清君侧讨贼檄文,便如数还他几刀。先剁一双握笔的手,再剜一双读圣贤书的眼——务必,教那姓容的生不如死。” 笔迷阁为你提供最快的美人病抱寒霜剑宇文喵喵更新,第 235 章 翦鹤翎(中)免费阅读。https://www.bimig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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