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不知多久，傅老从厅堂一侧拄着拐杖缓缓而出。
见他须发皆白，佝偻着腰身，颤颤巍巍的走过来。
曹阳连忙起身去接。
傅老抬眸，虽是老眼昏花，但是仍然看出一份精明。
“不必客气了，老夫还能走。”
摆了摆手，傅老便自行坐在主位上。
此时曹阳才安心落座。
“傅公...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还康泰？”
下人还在奉茶，傅老将拐杖倚在左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垂眸回道：“老夫这把年纪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了，你觉得还能好么？”
“还有，也别叫什么傅公了，我只不过是被陛下丢弃的一条老狗罢了。”
曹阳干笑两声，说道：“傅公说笑了。”随后赶忙低头饮茶。
这老家伙心里的怨念是一点没有消减，开口就呛人。
“好啦，你也别卖关子了，自从严儿死后老夫的那些学生下属也都不再来了。”
“你不也是如此吗？今日来找老夫何事？有什么话直说。”
“我年纪大了，没时间浪费，听不了废！”毣洣阁
曹阳扯了扯嘴角，显得有些尴尬。
“那既然傅公这样说了，那我也直言不讳了。”
“今日来此是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傅公，事关高阳！”
高阳两个字一出口，傅老立即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曹阳：“请讲！”
“高阳卖国求利，收受北戎六万两白银，准备与其狼狈为奸私卖铁矿。”
不过消息一说出口，傅老反倒冷静了。
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端着茶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阳也不急，只当他是人老了反应慢。
过了许久，傅老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证据呢？”
曹阳摇摇头，说道：“从北戎使团物资中发现了一本笔记，乃是辛巴国师亲笔记载。”
“北戎使团现在已经走了，这笔记自然也没了，不过鸿胪寺卿恒平可做人证，这是他亲眼所见。”
傅老放下茶杯，看向曹阳，不屑道：“如此私密的笔记，北戎人为何会让你看到？离间计！”
“是否离间....重要么？傅公，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也就直言了。”
“难道你不想为傅严报仇？！傅家如此境地可以说都是高阳所害！”
“傅严可惜了....他一身才华，秉公守正，同僚敬佩，真可谓国之栋梁。将来入阁拜相也并非难事！本官一向欣赏他。”
“可是没想到半路跳出高阳这样一个跳梁小丑！也不知陛下是怎样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竟然让这样的人公然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真乃...世风日下。”
傅老的老眼昏花之中有水雾开始渐渐汇聚。
双拳也不自觉的紧握起来，颤声道：“吾儿....死的怨啊！”
“我傅家世代忠良...只因为死了几个贱民陛下就枉杀严儿，老夫心有不甘！”
“严儿倾注了老夫一生的心血....傅家的命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如何不想替他报仇！”
“狗贼高阳！老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说着，傅老狠狠掬了一把泪。
曹阳心中一喜，说道：“不错！此等恶贼若不除，朝堂永无宁日！那傅老你....”
“可此事跟老夫并没有什么关系，要弹劾你自己去弹劾，别拉上我。老夫现在只是一介草民，还有家业要守。”
“.........”
他妈的！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回事？
真是人老成精了，刚才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现在就说自己没关系了？
曹阳心中忍不住开始暴躁起来。
傅老冷笑着：“如果你找老夫只是想借老夫的力帮你扳倒高阳那就算了吧。”
“老夫调查过他的背景，区区六万两就想买通他？陛下也不会信！”
“我的那些学生跟旧部，陛下可知道的清清楚楚！”
“虽然严儿死了，老夫也想替他报仇，但是家族还需要老夫维系，所以不会陪你冒这个险。”
“我....”曹阳一时陷入无语。
他来时想象过无数种场面，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这老家伙简直就是冷静到冷血啊！
“老夫知道，高阳把你的儿子也整的很惨，不过想要成功扳倒他并非易事。”
眼看着事情突然又出现转圜的余地，忙问道：“傅公请讲。”
“高阳此子虽然表面轻浮，但是绝没有那么简单！”傅老满脸的深沉：“借着太子之名成立南坪报社，把百官玩弄在股掌之中。虽然在朝堂上风评不佳，但是他却一直在用报纸拉拢民心，甚至招揽人才。”
“这次科举南坪报社有八人中举！可据老夫所知报社中参考的记者只有区区几十人！甚至还出了一名解元！”
“放榜之后，南坪报社又大肆开始招揽新记者，这次甚至已经不再避讳，直言就是为了培养未来的仕人。”
“高阳厚颜无耻能认太监为兄，借以时日，朝堂地方上将有多少人是高阳的心腹！这样你想过吗？”
“而且...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此子如此用心良苦，太子又一直被他培养，将来岂不就成了...”
“傀儡？！”曹阳脱口而出。
“这话老夫可没说.....”
去你妈的！你这个老阴比！
曹阳心中暗骂同时脊背发凉。
没错啊！这老家伙分析的对啊，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层。
没想到高阳年纪轻轻，心思竟然如此深沉，如此可怕！
简直恐怖如斯！那未来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朝廷还不成他的一言堂？他想弄谁就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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