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更是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太监，质问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小太监继续道：“小王爷确实死了，而且死状极其诡异，嘴唇乌黑，额间有个‘猫爪印’！”
“不会、不会的……”
睿王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眼里的不可置信与震怒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快步往外走去，可抬腿间，脚底微微一软，险些跌倒地上，幸好旁边有宫人连忙扶住，睿王才得以重新站立住，踉跄的脚步走出宫殿。
阎修竹也是大为震撼和不解，莫修倒是眸色清寒，冷冷一笑。
皇帝下令也要一同赶往御监一探究竟，众多朝臣也随同前往。
宫女柳星河走出大殿时，望了望天。
今夜真真是无尽黑暗，就连月色和星光都躲在云层后头，整个皇宫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坟墓，散发着噬骨的寒意，回荡着数不尽的幽灵。
莫修跟在队伍后头，他出来时，也四下望了一眼，身着黑衣的江沛成像幽灵似的落到他的身侧。莫修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江沛成起初一怔，眼神诧异，几乎不敢置信，但随后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飞身离去。
四周鸦雀无声，直到浩浩汤汤的队伍经过深沉幽阔的御花园，时不时听到野猫的叫声，如鬼魂呻吟般，让人恍如置身地狱，浑身汗毛根根发炸。
柳星河（巫零）“阿嚏”一声，她实在不喜欢御花园，便左右一观，眸中冷冷有光，往后一退，悄无声息地藏在暗处，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到了御监门前，刑狱官立刻前来请罪。
睿王不由大怒：“御监仅此一条出口，怎会忽然出现凶杀案？近日可有谁进去过？”
刑狱官偷瞥了一眼莫修，跪在地上以额触地，再也不敢抬头。
睿王目光凛凛一扫：“是你？”
莫修一笑：“今夜真是怪了，人人都想攀咬微臣，微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阎修竹冷笑一声，接口道：“人人都想攀咬你，你还不知反省吗？要么你就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在此处翻云覆雨，要么你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诛之。”
莫修转眼看他，双目—张，冷道：“阎大人此言差矣，若说起翻云覆雨之事，想必朝堂上下还无人能与大人相提并论。”
“够了！”
睿王早前是极力忍耐，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眼尾唇角的风霜痕迹越发明显：“自从庞氏政变之后，你们斗了几代人，还想怎样？”
阎修竹皱眉道：“不肃清内患如何治理天下？”
“治理天下？”睿王冷笑起来，“你与人斗了三十多年，如今心里还有实现自己理想的初心吗？”
阎修竹：“……”
他垂在衣袖里面的双手忽然握紧。
皇帝（慕白）面色凝重，垂目看着刑狱官，回到最早的问题上面：“小王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刑狱官的身子已颤抖起来：“小王爷死的也是蹊跷，身上并无外伤，只有额间一点‘猫爪印’，他苍白面孔上还绽出一抹奇异笑容，嘴唇却是发乌发黑，像是中毒。”
“这死状和二十年前永煕帝死时一样！”
几个年长的朝臣听到刑狱官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更有人言道：“莫非今夜真的有鬼？”
“……”
睿王听到这些言语后，他不顾阻拦径直闯入御监要一探究竟。
皇帝紧随其后，但被阎修竹立刻拦下来。他低声道：“收起你心里的小情小爱，国家利益才高于一切，眼下要趁机打击莫修的势力。”
皇帝（慕白）转头与他目光一触，冷声道：“他死状与永煕帝一样，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半点疑惑吗？你就不想进去调查清楚吗？”
阎修竹皱眉道：“可一旦错失此良机，日后再想……”
“多此一举。”
皇帝（慕白）的声音宛若夜风，这一声之后，阎修竹见他随着睿王一同进去，几个忠心的大臣也跟着进去。
阎修竹微一思量，目光忽然变得越发幽深了，他在人群的末尾处也跟了进去。
御监外还站着莫修等人，他望着宿敌进去之后，婉转含笑温润如初。待御监之门关上，一把大火忽然燃起，一时间火光冲天，将整个御监紧紧围住。
在外头的几个朝臣们心头一震，有人立刻谏言要灭火救出皇帝。
周遭的侍卫被火光所惊动，纷纷赶到这里，但顷刻间就被藏在暗处的“暗卫”团团包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肆虐而为。
火光映耀中，莫修那张宛若女子的姣好容颜更似芙蓉面：“世间的遗憾总是多的……如今大乾气数已尽，真叫人遗憾啊，你们说是吗？”
他的声音隐隐带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眼前火光蔽天，里头似发出一串串凄厉的声音。原先谏言的臣子们却闭紧了嘴，低埋着头，牙齿打颤，再也发不出声音。
远处秋虫低鸣，近处浮草微动，一道红光划过夜色。
“红玉海藻”剑出如风，就在刚刚靠近莫修的时候，一条黑色人影掠来，江沛成手持长剑挡下巫零的攻势，守在莫修身旁。
他此刻就像一个死士。
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视死如归地慑人寒意。
巫零：“……”
她如今已换上一袭红裳，但脸色略微苍白，很明显是上次在刑部受伤中毒后伤势未愈。
莫修见到她后，眉梢微挑，冷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藏在什么地方，想伺机杀了我。”
巫零微微一笑：“莫大人似乎觉得自己稳超胜卷？”
“不然呢？”莫修的眼神锐利而敏感。
巫零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他：“你也不问问替你挡剑之人是否真心愿意效忠于你，免得他待会忽然将你交出，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像是一把冰锥一下子就钻入莫修的心里。
但江沛成冷静得很：“你不要中了她的离间计。”
巫零笑了笑：“沛成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江沛成知她素来口没遮拦，眼下如此说话追其根源必定是想让莫修方寸大失，以方便她行刺。江沛成立刻道：“你与他的境遇并不一样，他眼下所行之事倘若失败，必定是灭顶之灾，你来去自由，江湖之大，随便躲在哪里都可以，此刻就不要来捣乱！”
巫零无声地笑了笑：“你还是这样，那便用我们手中的剑一决生死吧。”
夜色这样的浓黑。
巫零与江沛成都已拔出随身佩剑，两人一身红衣，一身黑衣，使得天地间杀机沉沉。
围观者虽然大多是身在朝廷的重臣以及“暗卫”杀手，见两大高手比试，一时竟被吸引住目光。
巫零抢先一步急攻而至，“红玉海藻”剑光缭绕，身姿如舞，江沛成仰面翻身闪过，同时手腕一转，剑尖暴涨，从巫零眉心滑过。所幸巫零反应极快，向后滑出丈余，江沛成不等她落地，趁机长剑急挥，直抵巫零腹部。
巫零举剑一挡，两剑相交，“呛”的一声，巫零立时被震出数步。
她不禁皱起眉头，虽深知自己因伤势未愈，体力并不及他，却不想单单一击便手臂酸麻，巫零想来江沛成此前恐怕并未使出全力。
江沛成乘胜追击，巫零右足脚尖一转，朝御监奔去，她的轻功灵巧自如，来去间就像一阵夜风。
但此刻大火已呈燎原之势，巫零在大火中穿梭，几乎要将火苗几乎吹到自己的身上。
江沛成不知何解，但也追了上去。他见巫零一身红裳，轻功如幻，快如闪电，在大火之中若隐若现，让他一时看花了眼。
熊熊大火耀人眼目，江沛成置身其中虽未被火烧，但已被烤得唇干舌燥，满头大汗。
巫零见他已经分神，再次出手。
“红玉海藻”搅起一团火蛇而来，像是烈焰之势，与巫零一身红裳几乎融为一体。
江沛成愣了一愣，就在他短暂的迟缓中，巫零一剑刺中他用剑的手腕。江沛成一咬牙，换手为攻，巫零向后一躲，并没有与他硬拼，江沛成见状却渐渐收不住手，巫零双足一点，只能中途变招，再刺一剑。
江沛成挥剑迎上，两人都快如闪电，全部指向对方的要害。
“叮叮当当”一阵响后，两人越斗越狠。
但“红玉海藻”不比寻常之剑，剑光晶莹夺目，在大火之中仿佛是朵朵红莲绽开，其剑势更是为宛若雷霆怒击。
只听“当”的一响，江沛成的剑被震得飞了出去。
莫修见情势不妙，命“暗卫”准备弓箭，竟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被数万禁军包围。
禁军统领欧阳数前来救驾，大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快抛下兵刃，束手就擒！”
“欧阳数？你可别忠心错了。”
莫修目光深深盯着他，冷冷一笑：“现在的皇帝早就不是真龙天子，他是被阎修竹偷梁换柱的‘假皇帝’！你身为禁军统领难道不应该擒贼擒王吗？围剿本官做什么！”
欧阳数忽地浓眉一皱，想到近日来皇帝的一言一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在心里头补了一句——
真皇帝也好，假皇帝也罢，如今这朝廷需要的只是能主持公道的人！
欧阳数在短暂的沉默后，面色肃然道：“莫修，你乃叛逆之臣还敢胡言乱语！真龙天子既是真龙天子，岂容你诋毁！况且陛下有恩于我，不到最后一刻，我欧阳数绝不放弃希望！至于你莫修，你犯了谋逆之罪，我只要尚存一口气，也要将你抽筋剥骨！”
他一双虎目在火光下微含泪色，却也灼热似火。
这倒让莫修一惊。
巫零将皇帝御赐的金牌令符抛给欧阳数：“欧阳大人不用担心，皇帝陛下与众亲贵大臣都安然无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捉拿叛党。”
江沛成失手后，她早就呼呼喘气地停下攻势，没有对江沛成痛下杀手。
欧阳数一见金牌令符，立刻大喜：“是真的！”
巫零道：“欧阳大人，麻烦您先叫人灭火，以免烧到其他地方。”
欧阳数道：“好！没问题！”
莫修见情势立变，却怒极而笑，转眼盯着巫零：“你到底做了什么？”
巫零微微一笑：“莫修，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就来找你吗？”
莫修皱起了眉头：“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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